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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殺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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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殺機

林晗很是憐憫她,打算張口再勸,姜拂卻退後一步,朝他行了個拜禮。

“府中已清查過一遍,並未發現可疑之人。”她垂首低眉,一息之間收斂了傷心,有條不紊地說話,“奴婢抽調人手,增加了都護府的防衛,還有子綃在,主公日後盡可放心。”

林晗勉力點頭,道:“你先去吧。”

姜拂徐徐後撤幾步,交手行禮,握著刀鞘飛身上馬。

青石板上鋪徹著瑩白的月光,清脆的馬蹄回蕩在街衢巷陌之中。

等瞧不見人影了,林晗慢吞吞跨進府門。廊前守著一排護衛,手裏拎著六角燈籠。燭光晃晃悠悠,好似水裏的月亮。

他被守衛前後簇擁著,直奔燈火通明的正堂。衙門下屬各司官吏靜候在廳內,準備將這一日賑災的情況上報。

宛康城共七十九坊,過半居戶的存糧撐不到七月初。今日林晗下令開倉,一天之內,官倉糧米僅剩不到三分之一。

邊關隨時有交戰的可能,現今糧倉裏的著實不可再動。全城上百萬的人口,又不能不管。

“糧食不足就去借,鄰近的靈、涼二州都受災,他們自身難保。”林晗環視堂下的官吏,單手搭在桌案上,五指慢悠悠地起落,“只能是肅州了。此事連夜安排下去。”

說罷,他向身旁一揮手,立時便有個書吏捧著典簿出列,把分管戶籍、市稅、田畝、治安、訟獄幾項的人名唱了一次。

林晗一個一個和他們照面,提點道:“這幾樣我交給你們,何處出了閃失,我就問誰的責。敢有玩忽職守,作奸犯科的,統統依律處置。”

一眾官吏被上峰通身的氣勢壓得屏息凝神,唯唯諾諾地交掌應承。

林晗微微一笑,眼底深不可測,旋身回到座上,從容道:“別想著糊弄我,即便我不在宛康,你們背地裏幹了些什麽,都是瞞不過我的。”

眾官神色凝重,異口同聲拜道:“我等謹遵都護教誨。”

堂外幾道燈影閃動,趙倫匆匆趕到,一身藍袍上沾著霜露氣,見了林晗便攏袖行禮。

“主公,屬下來遲。”

林晗輕輕點頭。趙倫幹練地抖抖袖子,闊步上前,自袖中取出一卷軸,攤在桌案上,徐徐鋪開。

紙上龍飛鳳舞,正是林晗要他起草的征發文書。他舉近燈燭,照在紙張上,侍候林晗細細過目,骨節分明的手指映在燈下,宛如一截截玉石。

林晗讀過一次,沒覺出紕漏。趙倫文章寫得極其漂亮,像是跟他心有靈犀,凡經他手的公文,規矩妥帖而不失靈采,處處都合林晗心意。

趙倫自個也清楚這一點,興致勃勃地等著林晗發話。

林晗心中滿意,卻不想順他的意誇讚幾句,淡淡道:“差強人意。”

趙倫會心一笑,不卑不亢,伸手攬起卷軸,道:“主公沒別的指教,我就盡快發下去了。”

林晗“嗯”了聲,道:“最遲三日,陸續抽調民夫到樊川。開荒造田是重中之重,學院和佛窟都可以緩一緩,這件事就交給你了。”

趙倫連連應聲,笑道:“主公放心,必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
諸事順利安排下去,林晗心中的巨石落地。府衙裏的官們原本習慣混日子,仗著天高皇帝遠,處處消極怠工,一個拖字訣了事。此番有他督促,他們倒都轉了性,連軸轉了半月,竟磨出不小的政績,宛康災情緩解了許多。

征發民夫的政令發出十幾天,樊川幾處工程陸續有了眉目,各地幾乎看不見饑民流民。他征調的人手裏還有佃戶,林晗暗暗數著時日,預計再過兩三天,王凝便會登門求情。

不出所料,這日黃昏時分,門吏便呈上拜帖,說王凝候在都護府外,帶著數十剽悍的護衛,運來七八乘蒙著青布幔的六駕通幰大車。

林晗將他晾了半個時辰,待手邊公務告一段落,才慢條斯理地跨出府門。

王凝一身白衣,端立在莊重敞闊的衙門跟前,顯得幾分單薄無依,遠遠望去,似乎要被屋檐壓折了。

林晗信步到他面前,溫煦一笑:“這不是王先生嘛。”

王凝識相地躬身:“一介草民,不敢在衡王面前自居先生。”

林晗的目光越過他,落在重疊的馬車上,道:“這裏面裝的什麽?”

王凝道:“車中共有白銀萬兩,都是草民十年來經商所得。”

林晗眉目一沈,冷笑道:“王凝,你也太明目張膽了。”

“都護千萬別誤會,”王凝和善一笑,娓娓道,“雪災橫行一遭,四方生靈塗炭,草民雖勢單力薄,卻願盡綿薄之力,散盡家財,助官衙賑濟州縣父老。”

散盡家財?林晗快要憋不住笑。

他臉色稍霽,道:“你有誠心,我就卻之不恭。宛康如今正缺錢,盡管放心,這些銀子一毫一厘都會用在刀刃上。”

說罷,他便下令將銀車護送到府庫清點封藏。王凝盯著緩緩而去的馬車,遲疑一瞬,低頭拱手道:“衡王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
林晗體貼道:“王先生到府中來吧。”

兩人移步廳堂,林晗著人奉上清茶。王凝踟躕幾回,未等到茶來,便肅然道:“小民要向都護檢舉一事。”

林晗心知他是為了佃戶的事來的,絲毫不著急,鎮定自若地等著看他玩把戲,故作驚訝道:“你要告誰?”

王凝沈重地一閉眼,堅決道:“高柔。”

林晗愕然一瞬,舒展開眉頭:“他不是死了嘛。”

王凝道:“高柔雖死,但此人橫行宛康,為非作歹,所犯之罪罄竹難書,實在天理不容!”

林晗暗罵了句賊喊捉賊,仍是陪著他演戲,道:“高柔雖然死了,但他到死都是朝廷命官,這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
王凝憤然舉指發誓:“我若有半句虛言,斷子絕孫,天打雷劈!”

林晗撫了撫耳廓,悠然長嘆:“那你就說說,他犯什麽事了?”

王凝一陣為難,道:“此事說來話長。顯歷年間,朝廷曾撥款修建宛康城墻。高柔心生貪念,打起了這筆錢的主意,據說中飽私囊了幾百萬兩。”

林晗定定地審視他,暗自嘲道,好一出死無對證。

這王凝確是個棘手的角色,知道他要對付他,幹脆托出底牌,先是獻金,再是推出個死了的高柔背黑鍋。看起來都像是臣服示弱,實際上卻是以退為進,反客為主,把自己把柄摘得幹幹凈凈,讓林晗無處下手。

他半晌才啟唇,眼神落在虛空中某一處,淡淡道:“他貪贓枉法,你怎麽知道?”

王凝長嘆一聲,正要開口,忽然有個人影快步闖入堂中。

“含寧!”聶崢披甲帶劍,風塵仆仆,徑自湊到林晗耳畔,壓低了聲鄭重道,“檀王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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